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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幽非忘憂,溟水無間虹。芙蕖雙並蒂,可憐水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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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誌】七松竹11


   當竹谷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前是一片的光亮。

  那時候他還只是剛出生的雛鳥,什麼都還不是很清楚,也還不是很明朗。只是跟其他的幼鳥一樣,跟在母親身邊被保護著、餵食著、並照料著自己的羽毛。

  一直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當竹谷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東西卻已經不一樣了,他看到的是一片彩色的世界。
  哇啊……!
  頓時一股滿滿的喜悅,和因面對新鮮事物而升起的興奮感,都從他的心頭湧了上來。他想離開,但他那個時候還不太會走路,也還不太會整理自己的羽毛,他本想出巢,但一下子就被自己的母親給銜住了棕黃色的後領,並抓了回來。
  但那個時候竹谷已經對這個世界的第一眼印象深刻了,同時他的腦子也開始有了不同的思緒及想法。
  竹谷成長的速度很快,應該說他們那個種族的成長速度本來就很快,不到幾個月的時間,竹谷就已經成為亞種體。儘管羽毛還不是很漂亮,但他至少已經可以步行了,也可以再到更遠的地方。

  那個時候,竹谷的心中就有了一個想法:他想再看到更多的色彩,還有不同的地方。那時候他的同族、包括生育他的父母,都只想在原先的棲息地和越冬地之間遷徙而已。但竹谷不這麼想,他想再看到更多的東西、也想再接觸他們。
  於是在他還沒長為成鳥時,他就已經常獨自出了原先棲息的沼澤地,並試圖靠自己的步伐,去探索新的世界和地方。
  竹谷的好奇心十分旺盛,在看到沒看過的植物時,他會停下來並好奇地看了一看;在看到沒看過的生物時,他也會停了下來並盯著牠許久,想看牠到底是什麼又或是會做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和他至今為止、所見到的所有生物中,都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是在竹谷有一次無意間走太遠、靠近山腰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前所未聞的沓雜聲,還有響亮的笑聲。他覺得有些奇怪,於是他尋著聲音來源去找,卻看到了『他們』。
  那個『東西』、和他們一樣,都有兩個眼睛和嘴巴,也有兩個耳朵和鼻子(儘管外表型態不太一樣),但『那個』的樣子、卻明顯和他們不同。竹谷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同,但在看到『他們』時,他卻突然從心底升起了一股恐懼,然後他躲了起來。
  ……
  等那陣笑聲和『他們』都走了以後,竹谷才小心翼翼地從草叢裡探出了頭來。儘管一開始有些恐懼,但更多的則是疑問與好奇。那個是什麼呢?和他們很像、但又是截然不同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那個是人類。』他聽到有其他生物這樣講。
  『人類?』竹谷不解回道。
  其實這是很不尋常的,儘管動物間有些互通的語言,但這不代表所有的生物都是通的。但那個時候的竹谷就已經聽懂所有生物、包括植物與昆蟲的話了。聽到這從沒聽過的名詞,他不解地問道:
  『人類是什麼呢?』
  『也跟我們一樣,是生物。』其他植物回答道。
  『但是,又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
  『嗯。』接著其他聲音也響起來了:『很不一樣。』
  但是,這不一樣到底是哪裡不一樣,沒有人告訴他。
  但從那個時候起,竹谷就對『人類』這個生物有了一股極為濃厚的興趣。他所生長的這座山,常會有人類前來。有些是大的、有些是小的,但讓竹谷好奇的是,這些人類都長得好像。雖然外在的『羽毛』不一樣(這也是他好奇的地方,  因為他們種族的羽毛顏色都一模一樣),但給他的感覺都很像。
  還有,臉上的表情,每個也都好不一樣。

  有些會像是很開心地大笑起來,有些會像是很難過的皺著眉頭、又或是哭出來,還有些會生氣得臉都扭曲了,又或是破口大罵。
  與他們過於不同的異樣存在、但又令他感到好奇與困惑的存在,竹谷無法理解,但另一方面,他卻又嘗試地想去接觸他們。
  想去理解、想去明白,希望能去靠近、彷彿這樣就可以理解,希望能夠更貼近他們、又或是,更像似他們──…

  而在竹谷這樣想的同時,他的腦中思緒、和他的外型也開始有了不同的變化。
  起先是他的思緒,如果說原先是還有些渾屯的,那現在就是像被開通似的、一下子變得清明及擴大。包括他的眼界,還有思慮,都一下子跨越到了新的境界、以及新的領域。
  緊接著是他的外型,在他的腦內開始轉型的同時,一陣亮光也突然包圍住他的全身、並讓他脫離了原先鳥類的樣子,而更像他所見到的那些『人』──金褐色的雙眼,淺灰色的一頭亂髮、像『孩童』般圓滾滾的臉以及白軟軟的手,還有他所看到、那些『人』身上所長出的,不同的『羽毛』。
  『……?』
  在竹谷的外型變成人類的樣子以後,他先是有些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那陌生又奇怪的東西就不像是自己的。他有些嘗試地握了一握,那握緊的感覺好是陌生。
  然後他看了一下四周,只見植物和昆蟲都好像變小似的,讓他必須低頭去看。他嘗試性地去小心碰觸,卻連那感覺都覺得很奇妙。他看了下自己的『腳』,還有身上的『羽毛』,啊啊果然很奇怪呢。
  但是,卻又覺得很新鮮,很有趣。
  他本來想要從草地上站起來,但或許是還沒習慣人類的型態,在他本要站起來的同時,他卻又因為重心不穩,而一個不小心跌坐到了地上。

  他就這樣躺在了地上,望著上頭遙遠的天空、以及那不時飛過他眼前的微小昆蟲,還有那不時吹過他臉龐的風。
  然後,在呆楞了有數秒之後,他忍不住當場笑了起來。
  他一下子愛上了這個世界。


  「不行……?」
  聽到竹谷的回答,小平太先是表情瞬間怔愣了一下,接著才說道:
  「你的意思是,你寧願選擇讓我死去,也不願意救我嗎?」
  『不對!!』但竹谷立即反駁他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我也不能因為這樣,而拋棄我的職位、丟下這整座山啊!所以、』
  「但是,這是唯一能救我的辦法了。」小平太平靜說道,同時也望著竹谷平靜微笑:
  「竹谷你不願意救我嗎?你能夠放著我自己死去嗎?」
  『不……!』
  聽到這裡竹谷趕緊大力反駁,他甚至從床上站了起來,並神情激動地說道:
  『我、會再去找其他的辦法的……!我一定會找到的!不論多困難、多久我都會去找的!所以──』
  「等到我死了以後嗎?」小平太說道。

  『?!』
  「竹谷你啊,真的是完全沒搞懂事情的嚴重性呢。」
  望著眼前又是震驚、以及又是懵懂的竹谷,小平太登時低聲笑道:
  「我啊,已經活不久了喔。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會死……但我知道,我已經活不久了,甚至有可能隨時就會死去。」
  「但是竹谷你卻說,要等你找到另一個方法為止?若那個時候我已經死去了怎麼辦呢?等你找到辦法時、我卻已經死去了?」
  『我不是……!』
  「竹谷你啊,根本不知道當詛咒『發作』時,有多麼痛苦。」
  望著眼前的人,小平太的微笑看似很平靜,但他說的每句話卻都像刺似的用力刺著竹谷的內心,連著那輕如羽毛般的語氣都是:

  「很痛苦喔。甚至是用『痛苦』這兩個字都還不足以形容的痛苦。那種咒術從內部一齊貫穿你的神經、血管、甚至是肌肉,然後緊緊地纏住,就像要從內部絞殺你、但你卻還死不了的痛苦,是竹谷你絕對不能理解的。」
  『……!』
  「有好幾次我也巴不得能就這樣死去了,每一次,每一次都要持續這樣子的……我已經厭煩了啊,我不想再像那樣子,受到那種痛苦了。」
  「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很不甘心啊。為什麼,只有我們要受到這樣的痛苦呢?我們明明就沒有做錯什麼,又不是我們想要這樣子的。當初也不是我們自己希望被製造出來的,我們明明就不想要這樣的啊,但為什麼,會是我們呢?」
  竹谷無法言語,他從剛才就一直無法克制地哭泣著。留三郎看到在他那趴下來的背上、開始長出了兩片雪白色,就像是鳥類般的柔軟大翅膀。並在竹谷哭泣的同時,那兩片翅膀也開始落下了一片又一片的羽毛,但在碰到床或地板前就馬上消失不見了。

  「吶、竹谷,你真的不願意救我嗎?」
  但小平太卻像是不為所動似的。相反地,在看到竹谷的翅膀時,他的眼中光芒先是瞬間閃爍了一下,接著才繼續說道:
  「就算只有這樣的一個法子,你也不願意救我嗎?你捨得讓我死去嗎?竹谷。」
  『……』
  聽到這句話,而暫時停止哭泣了的竹谷,儘管在望向小平太時他的手會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而頓時握了起來,但他還是不禁咬緊了牙關並說道: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七松先生,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但是……』
  「嗯,我知道的喔。」小平太接話道。
  「因為竹谷你,對每個生物都是這樣子的啊。──你連對沒有生命的東西都是很珍惜的呢。我知道的喔,竹谷你愛我,就和愛所有的生命是一樣多的。」
  『但是、我是…這座山的守護神……』低下頭來,竹谷斷斷續續地說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沒辦法……成為你的東西。因為那等於是、背棄了我的身份。』
  背棄了,自己身為神明的身份。
  必須絕對的聖潔、絕對的無私無暇,因為『神明』就代表了自己不是一個人的身份,而是所守護的這整片土地的。所以絕對不能夠受到一絲的污染以及穢氣上身。
  就連踏進聖地也都沒有辦法。

  『我沒辦法……在想要救你的同時,卻放棄了、這座山的大家……這樣是不公平的。』竹谷邊抽噎邊喘息著說道:
  『我喜歡你,七松先生。我也很想要救你、我不希望你死去……但我也不能放棄這個地方。這裡是、我的出生之地。而且這座山也需要我,我不能…、』
  「嗯,我知道。」
  點了點頭,小平太的回答看似很識大體,但他下一秒就繼續說道:
  「但是,你現在就只能選擇一個喔,竹谷。若你想要救我的話,你就勢必要放棄這座山、還有你的身分,但你如果選擇這座山的話,那就是你要放棄我了──想要兩者兼顧是不可能的。」
  『但是…但是……』
  「吶竹谷、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你真的很不適合當神明的嗎?」突然小平太說道。
  「因為你這個人,總是希望任何事情都能完善收場、總是不想要傷害到別人,就能夠達成所有人的願望──但這是不可能的喔。有些事情就是沒辦法都兼顧到的,你一定要做出選擇來才行。」
  仙藏。聽到這裡,還記得之前有與仙藏討論過的長次,立即抬起頭來望向了對方,希冀他能出來說幾句話。
  但令他訝異的是,原先來時表情還挺游刃有餘的仙藏,此時卻是緊緊地蹙起了眉頭,並像是頗不贊同地一直緊盯著小平太的動向。

  『但、但是我……不想、不想……』
  「──做出選擇來吧,竹谷。」小平太忽然說道。「看你是要選擇我、還是你自己的身份。」
  「順說在你猶豫的這段期間,時間也在一分一秒地逝去的喔?」
  『小平太……!』
  聽小平太從剛才就一直有在逼迫竹谷的趨勢,留三郎也想要出聲制止道。但小平太卻絲毫不理會,他只是在等竹谷的反應。
  『我、我……』
  而在另一方面,一直被小平太的話給逼迫的竹谷,表情也變得愈來愈無措和有些慌張。他有些不安地游移著視線,就好像是個怕做錯事的孩子。同時他的語氣也愈來愈零散,彷彿是要逐漸崩壞的零件似的:
  『我…真的不希望你死去……我不想看到你死去。我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活得好好的,一直都能平平安安地……』
  「嗯。謝謝你呢竹谷,你果然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小平太說道。
  『但是……我也不能…輕易捨棄我的身份、和這整座山……』到這裡竹谷的語氣幾乎已經是乞求了:
  『拜託請你相信我、七松先生……我一定會…努力來救你的,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全力、在最短的時間內想辦法來救你的!一定會的!所以──』
  「那麼,是什麼時候呢?」
  『咦?什麼時候、』
  「是啊,什麼時候呢?」望著眼前的人,小平太平靜一笑道:
  「畢竟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去了啊。要是你沒先給期限讓我有心裡準備的話,那我要怎麼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呢?竹谷你必須要先給我個時間才行啊。」
  『但、那個我……無法、』
  「啊──還是說,竹谷你其實是在哄我的呢?」像是要刻意刺激竹谷似的,小平太說的話也愈來愈毫無限度:
  「竹谷你是在哄我的嗎?其實根本就沒救我的意思、只是為了要讓我安心,只是因為要安撫我,讓我不要再緊追逼人,所以才會故意這樣說的嗎?但其實竹谷你根本什麼也沒在想的吧?」
  『我不是……!』
  「喂、小平太。」
  聽到這裡連仙藏也不禁出聲制止道。小平太講的話太過咄咄逼人了,先不說實際情況是怎樣,但這樣的話是很容易激怒他人的。
  就算這個竹谷看起來是一個脾氣很好、也很好說話的人,但他們和他也不熟,不了解他能接受的底線在哪裡。再怎麼說對方也是神明──儘管現在一直被小平太的話給打壓這點不太像。但怎麼說他的力量也比他們所有在場的人都還要大上太多太多。若竹谷真的一個發怒或不高興了,那後果可是他們難以想像的。
  「小平太、你克制一點──」
  「現在是我在問竹谷話的喔?仙藏。」
  轉過頭來,仙藏驀然發現小平太現在竟沒在笑。他雖然臉上有在笑,但唇角和眼中卻都毫無笑意。他知道小平太是真的不耐煩了。小平太並不是一個容易動怒的人,但他的耐性卻極低,而當他的耐性終於已經掉到谷底時,那就是他不悅且動怒的時候了。
  「現在是我在問竹谷話的喔?這是我跟竹谷兩個人的事情,我現在正在問竹谷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要插嘴。」
  『你──、』
  「吶、竹谷,到底是怎樣的呢?」再度轉過頭來,在笑著的同時小平太周圍的氛圍也變得愈來愈不穩定:
  「先說好若你今天沒能給我一個令我滿意的答覆的話,我可是不會考慮放你走的喔?就算必須要對你動粗、把你給關在這裡我也不會放你走。」
  『七松先生……!』
  「啊不過、如果靠你的力量,要把我給殺死也是易如反掌的不是嗎?」小平太就像個孩子似的天真笑道:
  「那樣也是可以的喔。若是死在你的手上,反正我也已經厭煩那種事情了,若是直接一死說不定還比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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