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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幽非忘憂,溟水無間虹。芙蕖雙並蒂,可憐水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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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誌】七松竹13

 
  當守護神來到事發現場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這樣啊,只剩下你一個了嗎?』
  在他眼前的,是一個正在哭泣的孩子。孩子有一頭閃閃發亮的銀灰色長髮,金褐色的明亮眼中此時正堆積著大量淚水,此外他還有一雙雪白色的柔軟翅膀,正無力地披在他的背上。
  『真可憐呢,才這麼小就必須遭遇這種事情。』守護神走了過去,並摸摸竹谷的頭。
  『這些人類都是你殺死的嗎?』望了一下四周,除了鳥類的以外,還有幾個看似是獵人的人類屍體。地上一片的腥紅和凌亂,不難想像這裡方才經過了怎樣的慘劇。
  聞言,竹谷原本垂下的肩膀先是劇烈震動了一下,接著他整個人開始顫抖了起來,同時他眼中的淚水也掉更多了: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為什麼你要道歉呢?』守護神說道:『這明明就不是你的錯啊。是你們先遭受到攻擊的,所以反擊也是很正常的。』丹頂鶴從以前就很常被人類給獵殺。
因為對羽毛以及器官的需求,而導致了丹頂鶴的數目大量減少。再加上近幾年來棲息地的被嚴重破壞,更是讓他們幾乎要成為了瀕臨絕種的鳥類。
  『但、但他們也是……生、生命的啊……』但竹谷卻哭得更厲害了:
  『就算、他們真的……做錯了事情,但也不應該……我應該、嚇嚇他們,設法讓他們離開了就好的,可是……』
  『一、外面一定還有…其、其他人在等他們的……說不定還在等他們回去,說不定還希望能再看見他們,說不定這些人對他們來說很重要,但是我、我卻……』說到這裡竹谷哭得更傷心了,他翅膀上的羽毛甚至開始掉了下來,一片又一片地像要死去一樣。
  ……?
  但守護神關心的並不是這個,他注意到在竹谷羽毛掉落的同時,從四面八方也開始有力量不斷地流進竹谷的體內,像在支撐他不讓他因哭得太厲害而倒下去似的。
  怎麼可能、但到這裡守護神就打住了這個想法。不先等一下,對象是這個孩子,所以這樣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畢竟從第一眼他就覺得這孩子很──
  『……真是一個好孩子呢,你啊。』
  『……?』抬起頭來,竹谷堆積淚水的眼睛不解地望向守護神。
  『你很難過對吧?不只是因為你的族人、也是因為這些人的死,讓你很難過對吧?』守護神溫聲問道。
  『嗯。』竹谷邊抽著鼻子邊點了點頭。
  他打從第一眼就覺得這孩子很特別。
  和一般的動物不同,這孩子從一出生、就帶有一股很強的力量。他第一次之所以會注意到這孩子,就是因為這孩子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能源體,讓人無法忽視。
  不只可以自己化為人形、更擁有自我的思考能力。但這還不打緊,最重要的是,他發現這孩子是被其他生命給喜愛著的。
  被其他生命所喜愛、所以在身心遭受到創傷,甚至是這種因為情緒失控,而影響到生理狀況,面臨到隨時有可能倒下的危機時,其他生命才會願意把自己的力量借給他、支撐他,以不讓他就此倒下。
  像這樣,可以與萬物如此自然地交流的例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就連他也無法如此順利又方便地吸取萬物的力量,這孩子卻可以。且在經過這次事情後他也知道了,這孩子,有一顆純潔得不可思議的心靈。
  倒也不是說就像白紙般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而是就算在面對這種、同族被殺害,自己也不小心失手傷害到敵人的情況時,他還是可以一視同仁。對這孩子來說並沒什麼敵我之分,任何生命都是寶貴、都是重要的,他是真正喜愛,並重視著每一個生命的。
  若要以守護神自己的眼光來看的話,他會覺得這孩子還太過天真了。他已經活了很久,也看過很多了,對他來說,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的平等,也不可能永遠都做到一視同仁。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樣何嘗不好,或許這孩子……
  想到這裡,守護神就先打住了自己的思考,並對著眼前的孩子說道:
  『……竹谷,你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嗎?』
  『雖然那時候我只是抱著遊戲的心態說說的。但這次可是真的了。』
  『你想不想要,來成為守護神呢?』
  『若成為守護神了,就可以保護你最喜歡的生命了喔?』──先不論這孩子的想法好了。
  想法和心態,這種東西都可以隨時間而改變,但若單以資質來講的話,這孩子是一塊天然的瑰寶。他是渾然天成的,也或許再也找不到像他這麼適合的人了。
  而在聽到這句話以後,竹谷也先是停止了哭泣,之後才緩緩地抬起頭來,並用那雙濕漉漉宛如鹿一樣的眼睛、望著眼前的守護神道:
  『真、真的嗎……?』
  『若我成為守護神了、就真的不會再有生命……受到傷害了嗎?』
  看吧。說著的同時,守護神也在心底悄悄地笑了。
  所以他才說,這孩子是渾然天成的啊。


  『唔、唔嗯……嗯嗯嗯──』
  而在另一方面,在被小平太給突然吻住了以後,竹谷雖然試著想掙脫,但一來他的手被抓住、二來眼前的人的力道又大得出奇,任他無論怎麼掙脫都沒有用。
  『嗯、嗯嗯嗯──嗯嗯!』
  小平太倒也不客氣,在吻上竹谷之後,他一下子就硬撬開了竹谷的牙關、把舌頭探進去並與他緊緊糾纏著,連手也用力扣著竹谷的手不給離開,彷彿方才要撐不住及倒下的情景,全都是一場假象。

  「……………………」←這是眾人

  『不、嗯、嗯啊…七、七松──嗯嗯、』
  竹谷本來想開口拒絕,但他的下顎給小平太的一手捏住了完全無法離開。他本來下意識地釋放出了力量想把小平太給彈開。卻在看到對方下一秒發出一聲悶哼、卻還是不願放開他時,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同時力量也迅速消散。
  見狀小平太也變本加厲,他原本捏住竹谷下顎的手改按住了竹谷的後腦杓、同時另隻手也改繞到竹谷的後面,並扣住了他的腰使他無法退後。這下竹谷可是整個人都在小平太的懷中了。他的翅膀不斷地拍打、抖動,直到接近垂下狀態。
  『啊、啊嗯、嗯、嗯啊……呼、呼嗯、嗯、』
  竹谷的眼角也被逼出了幾滴淚。他從沒被做過這種事,自己當然也沒做過。而現在小平太這舉動卻像是要入侵他似的,把他的呼吸和聲音全數奪走。不論是那濕潤又炙熱的氣息、還是那黏膜相互摩擦的聲音,都像在侵蝕他的大腦和感覺,讓他完全無所遁形。
  但在同時,原本還要瀕臨暴走的大地,卻也因此而開始平靜了下來。原本小平太在吻住竹谷時,竹谷還因為受到驚嚇而又瞬間震動了一下,但在他的力氣逐漸地被小平太抽走、意識也開始有些潰散之後,原本還晃動不安的大地以及要異變的天空,也像是與竹谷相呼應似的逐漸平穩了下來,連周圍的破壞活動也逐漸停止了下來,並歸於全無。

  「……呼哈──」
  最後,在小平太確定竹谷已經不會突然暴走了以後,他才終於放開了他。這時候的竹谷已經快站不起來了,他一下子有些無力地跪在了地上,並不住地大聲喘息道:
  『哈啊、哈啊、哈……』
  「沒事吧竹谷?還站得起來嗎……」小平太本來要拉起竹谷,卻在才要碰到他時,就馬上聽到一個充滿憤怒的咆哮聲道:

  『小平太啊啊啊啊啊────!!!!!!』

  「喔呦!」
  小平太馬上轉身並及時擋下了留三郎的一記飛踢。但留三郎好像還不放棄,在飛踢被擋下之後他馬上就改用手迅速抓起了小平太的衣領,並像厲鬼索命似的陰森森說道:
  『小~平~太~~!』
  「呀哈哈哈!留三郎你這表情好恐怖啊!」
  『你還敢說!你剛才到底是做了什麼啊啊啊!』留三郎看起來好像快爆炸了:
  『居然對竹谷、對神明、做了這麼、這麼無禮的事情──』
  「嘛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地震也停了不是嗎……」
  『重點不在這裡吧?!你就不能想一點別的方法……』
  「──還站得起來嗎?」
  而當留三郎還在教訓小平太時,仙藏和長次也出現在一旁並要扶起竹谷。對此竹谷先是緩了一下呼吸,接著才點點頭道:
  『……嗯。』並從地上站了起來。同時仙藏也注意到,在站起來時竹谷的耳根還是紅的,此外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像是有些受到動搖。
  「……」

  「──不過確實呢,這次是我做得太過分了。」
  聽到這句話,竹谷抬起頭來一看。只見小平太正站在他的眼前,並對他笑著說道:
  「抱歉呢,竹谷,是我太急了,反而沒顧慮到你的想法。」
  原來你是會顧慮到他人想法的那種人嗎?眾人不禁登時想道。
  『啊不、沒有那種事……』但就是會有人乖乖上騙。
  「--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件事對我來說是真的很重要。」突然小平太一正神色說道:
  「所以我也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因為我是真的只有你了。」
  『七松先生……』至於竹谷在聽了小平太的話以後雖然表情瞬間掙扎了一下,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並重新認真地對小平太說道:
  『七松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決心也還是不會變的。』
  『我還是很想要救你,但是、我也不可能為了救你,而賠上其他的生命。我會再去尋找別的辦法,不論怎樣都會找到,這點請你相信我。』
  「竹谷──」
  「小平太,你就放過竹谷了吧。」就在這時一旁始終沉默的仙藏說話了:
  「他也是有自己的立場的,這樣陷入膠著對你們都不好。既然你和他已經相處過一段時間,應該也很瞭解他的個性。他不是那種會輕易食言的人。」

  「……什麼啊,連仙藏你都這麼說嗎?」而小平太在沉默了一下後,也只是這樣說道。他的表情看來有點像自嘲,也有點像無法達成的失望:
  「嘛,其實我也是知道的。以竹谷的個性,是不可能輕易答應我的,雖然我知道他喜歡我,但同樣的,他也喜歡所有的眾生──並不是只有我是特別的。」
  『七松先生、』
  「……結果,」先是停頓一下,接著小平太才繼續說道:
  「我還是……無法擁有屬於自己的、人嗎?」
  『?!!』
  至於竹谷在聽到這句話以後,他的表情先是動了一下,像是在瞬間受到了良心上的譴責。然後他低頭想了一想,接著才突然抬起頭來,並從自己的翅膀上抽下了一根羽毛,並遞給小平太說道:
  『……這個、』
  「?」
  『我把這個、給你。』站在小平太面前,竹谷說道:
  『這根羽毛就相當於我的信號。它是不會消失的,只要你帶著它,並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用這根羽毛呼喚我,我是一定會到的。』
  「嘿──」接過了東西,那是一根細長的雪白色羽毛。小平太看了一看,像是饒有興趣地揚起微笑來說道:
  「任何需要嗎?只要呼喚你,你就一定會前來?不管我在哪裡?」
  『是的。不管你在哪裡。』竹谷信誓旦旦地說道:『只要你呼喚我、叫我的名字,我就一定會聽到、並趕到你身邊的。』
  「我要怎麼相信你?」但小平太說道。
  『那是、』
  「你就信了他吧,小平太。」突然仙藏在一旁笑道:「神明肯贈送身上的東西可是很不得了的。因為那就相當於神明的一部分,能讓神明願意贈送貼身物品的人,一定都是有受到神明信任、或是有相當好感的人的。」
  「是這樣嗎?」小平太問眼前的人道。後者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是的!就是這樣的,立花先生說得沒錯。所以,希望七松先生你──』
  「就算我快死了也一樣?」小平太問道。
  一瞬間竹谷的表情先是震了一下,但他接著還是說道:『……是的,就算快死了也一樣。』雖然他看起來好像快哭了。
  「……」
  「小平太。」看小平太只是把玩著手上的羽毛卻不說話,知道他還在猶豫的仙藏也開口喚道。連文次郎和長次也在一旁望著他。雖然留三郎沒說話,但他也是緊蹙著眉宇望著小平太,想聽他最後的回答。

  「……我知道了。我這次就先放過竹谷吧。」在聽到小平太這麼說後,眾人登時鬆了一口氣。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突然小平太燦爛笑道:
  「就是竹谷要先『吻』我一下才行。」
  「…………」
  『小~平~太~~!』留三郎馬上又化為了索命厲鬼。
  「噗──那有什麼關係嘛,誰叫你們都把我當成壞人,我當然要討些甜頭回來才能甘心啊。」小平太有些不滿地鼓起了臉頰說道。
  『什麼叫討些甜頭啊?!你這根本是叫得寸進尺、』『……好啊。』
  欸?
  雖然很微弱,但留三郎和小平太都聽到了。只見在小平太還不及反應過來時、竹谷就突然靠近了他,並一下子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欸?」
  一瞬間小平太先是愣了一愣,接著等他意會過來後,才有些哭笑不得地對竹谷笑道:
  「喂、竹谷這樣可是犯規的啊,哪有只親額頭…」卻在看到眼前的竹谷後就馬上消音了。
  只見眼前的人,臉已經像要熟透了一樣、紅得不像話。眼睛也一直飄忽不定看起來有些緊張。他的嘴巴緊抿、但胸口卻是激烈起伏著,像是正在極力壓制住心中狂亂的暴動似的。
  而小平太在看到這樣的竹谷以後,也先是呆了一呆,接著才忍不住說道:   「竹谷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好、好了啦!那我要先走了就這樣!』突然竹谷說道:『再見啦!』結果還不等小平太說完就馬上化為一陣風消失不見了。
  「喂、喂小平太你還好吧?」
  看在竹谷走了以後,小平太還一直站著沒有動靜,仙藏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但後者卻馬上就蹲了下來,同時也抱住了頭,就像是煩惱至極地大聲說道:
  「啊──啊──該怎麼辦啊,仙藏。」
  「?」
  「我果然、超--喜歡他的啊。超喜歡的。」
  放下手,看到的卻是小平太那也同樣紅著的臉、還有就像是孩子般,無法抑制喜悅的燦爛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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