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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幽非忘憂,溟水無間虹。芙蕖雙並蒂,可憐水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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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誌】調合組02

 
  說起我和伊作之間的故事,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留三郎你曾經問過我為什麼不用式神、而是要用人偶的方式製作出伊作?可見你還不明白式神真正的意思,以及它與人偶之間的真正差別在哪裡。
  式神簡單來說有分兩種,有靈魂與沒靈魂。相信你也看過了,小平太家的那隻金吾就是式神變成的,長次家那兩個可愛的雙胞胎樹精也是,只是前者是用符紙,後面的原形則是樹罷了,但都需要藉由主人與媒介之間的符咒,來產生意念與契約。
  相信你應該也發現到了,兩者最主要的差別到底在哪裡。沒錯,差別就在於有靈魂與沒靈魂。就算我一再重複的,都是式神但媒介不同,產生出來的效果也就會不一樣。小平太家的金吾因為本身並沒有靈魂,他是從小平太所下的意念中所產生出來的,所以他本身並沒有智慧以及思考,他所做的都是藉由小平太的命令所完成的。
  而長次家的那兩個可愛的小樹精,他們的原形是樹,就算是植物但也有靈魂存在。所以他們的感覺會比金吾更加像個活人(儘管他們不是人),他們會有自己的思考和自主行動的能力以及任何生物都會有的基本構造,就契約的束縛以及力量的使用上來講他們也比沒有靈魂的更加穩定和強大。
  現在你明白了嗎?為什麼伊作不能以式神的方式來操控呢?一伊作並沒有靈魂,很久以前『伊作』這個有靈魂的人與生物就已經死了,而我也沒有那個本領可以讓伊作直接從一名普通人升格成神靈……若是那樣就可以讓他繼續陪在我身邊了……你知道我多想這樣做。
  第二,沒有靈魂的式神比有靈魂的更加無法穩定,因為他們只能靠使用者的意念和之間那微弱的『咒語』所聯繫著,所以他們的存在都牽繫著主人的狀況和能力。要是今天使用人倒下了,沒有足以維持式神的力量他們就會消失……我不要這樣,我希望我可以天天看見伊作,就算生病了快要死了也想看見,我不想看見他在我的眼前消失……
  所以,你可以明白我為什麼不打算使用式神了嗎?過於虛無飄渺又沒有肯定的方法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使用。我是咒術師,所以我也比任何人都還要更瞭解咒術的使用(說起來文次郎他們的咒術也都是我教他們的)。打從伊作死了以後我就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再讓他離開我,沒錯我從那時起就這麼決定了……

  現在來說說我和伊作的過去吧。其實這也沒什麼好講的,就像所有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一樣,我和伊作是小時候就認識的了。我們是在同一個村子裡長大的,也是從小就是一起玩的。儘管志向不同很多方面也都不一樣,但相似的個性和思考卻把我們給牽在了一起。我們從以前就很常兩個人偷偷跑出村子外,選一處河邊或是草地的大石頭上,然後述說我們以後想要做什麼。
  我從小時候就一直想要當一名咒術師,因為我覺得那是最為困難和具有挑戰性的工作。我是我們村子裡最聰明的孩子,甚至被稱為天才(老實說我自己也這樣覺得),既然是最聰明的當然就要做最困難的,再來就是我們村子附近也不時會有妖怪出沒,我希望至少能對我們的村子有些幫助。
  伊作從小就一直想要當一名醫生,想想這也很合理,他從小就不喜歡看到別人生病和受傷(雖然他自己也很常受傷),再加上伊作有隻腳本來就不太好,所以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有個健康的身體是多令人幸福的一件事。我也支持他的夢想,因為這很符合他的個性。
  我們兩個,就這樣懷抱著互相支持對方夢想的情況下,逐漸地長大並各奔東西了。我因為想學習更加艱深的咒術,而決定離開村子再去深造,伊作則是選擇留下來。當時的伊作已經是個很優秀的醫生了,他想用自己的醫術來幫助村子裡的人看病,對此我也沒反對他,只是覺得很好,然後我就離開了。

  現在想想,不對應該是說從那件事情發生後我就一直在想,所有的事情,應該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吧?不是有話是這樣說的嗎?『見微知著』及『防患於未然』……為什麼人,總是在一開始時沒辦法注意到那事情的嚴重性呢?就算是被稱為天才的我,卻也犯了這樣的毛病,不應該說我根本就不當一回事。
  在離開家鄉以後,前幾年我與伊作還有書信上的聯絡,從信上我們都知道對方過得很好,也都給對方互相打氣。那時我們都還很愉快,因為知道在遠方還有一個人在等著自己,支持自己並給自己打氣著。
  後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們之間的書信卻愈來愈少,是我因為過於鑽研而忘記寫信的時候嗎?還是伊作過於忙碌……又或是兩者都有?總之當我發現時,我們之間卻也已經斷了好幾個月的聯繫了。但當時我卻不以為意,或許是時間的消磨,以及距離的遙遠逐漸磨去了我對他的思念。又或許是當時我對咒術的過度沈迷,讓我幾乎忘卻了周圍,也忘卻了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
  再次接到伊作的信時,已經是半年以後的事了,信裡依舊是伊作不變的溫柔語氣和溫暖的問候,字字句句都是他對我的掛念和關心,也稍微提到了最近天氣冷,村子好幾個人都感冒了……伊作沒事嗎?希望他也別感冒了,但我也只是這樣回而已,當時並沒多加在意。
  再次收到伊作的信是兩個月後的事。信裡他的字跡變得比上次還潦草,我起初以為是他太忙了所以也沒在意(現在想想我當時就應該要在意的啊!),他提到了村子最近有一場傳染病,好多人都倒下了……我那時竟沒注意到他的語氣不對,平常他是不會多加陳述這類事情的,他總是不希望我擔心……他開始說他很想我,希望我能撥點時間回來。
  現在想想我那時真是個混帳,對於伊作的異樣和思念我卻完全沒有發覺到一點跡象。我只是,因為沉迷在咒術的研究和創新當中,而一再忽略了伊作想要對我傳達的訊息。後來伊作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寄了類似的信過來,其中的語氣和感情也愈來愈強烈。但我當時卻沒有發現到,我還…還覺得很煩,覺得伊作的信干擾了我的研究,而把它從此丟在一邊,連信都沒有再回……
  最後一次收到伊作的信時,那已經是快要冬天的時候了,離我上次沒拆開伊作的信已經過了快三個月。當時我因為終於改良了一個咒術而欣喜若狂,心情好之餘也就順便拆開了伊作寄來的信,還想說既然暫時告一段落了那就來回個信好了……但當我看到信裡的內容時,卻是當場震驚不能,連手中的信也因為手一抖  而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信中只寫了一行字,那筆跡也不是伊作所寫的:

  『伊作命已垂危,回來見他最後一面吧。』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伊作會病危?這是什麼發生的?為什麼我都不知道……?!
  當下我什麼都還來不及想,就匆匆地準備了一下行囊迅速出門去。也順便把伊作之前寄給我、我卻都沒時間看的信給帶在身上……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吧。
  在回去家鄉的路上,我也開始看起了伊作之前寄給我的信,這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從幾個月前,就有一個妖怪在附近騷擾村子,雖然後來村子裡的法師擊退它了,但那妖怪卻不知道做了什麼,從那時開始村子裡就開始有人逐漸病倒和死亡。雖然伊作很努力地想要醫治病人,但無奈速度趕不上變化,最後連伊作也病倒了……
  從信中我發現,伊作的字跡也開始變得更加潦草和扭曲,這是從半年前就開始的……原來伊作已經撐著這病這麼久了嗎?!但我卻完全沒發現到,中間還有幾封是伊作請人代筆的,會這麼希望我回來也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可能……可惡為什麼我當時會沒有注意到啊!我應該在當時就要放下所有事物奔回去探望他、甚至是拯救他的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時我只恨自己為什麼沒辦法就像書上的神明一樣馬上就乘著風回去……現在想想我根本是咎由自取,因為太過於專注以及沈迷眼前的東西,卻反而忽略了更加重要的東西。而當我終於發現到並想挽回時,一切卻也已經來不及了。
  最後當我回到村子裡時,村子幾乎已經變了樣了。至少街上已經不再有以前的活力和歡笑,整片的死氣沉沉,還有更加沈重的悲傷與絕望,都籠罩著整個村子。當下我不及細想,馬上就趕到了伊作他家,但是──

  「我……的心願,就只有再見你一面而已,我一直都好想見你……」
  「因為想見你……所以才能…撐到現在……謝謝你……」
  「我……這一生覺得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認識了你……因為有你,我才能一直堅持我的夢想……才能一直撐下去……」
  「謝謝你……我是……絕對不會…忘記…你的……絕對不會──」

  ──結果,直到最後伊作在我懷裡斷氣為止,我都還是無法拯救他的性命。
  就算這中間我不斷地用我所能想到的咒術、治療用的驅魔用的甚至是召喚式神過來,卻都沒有辦法拯救伊作的性命。
  就算是被稱為『天才』的我、被稱為『最有前途的年輕咒術師』的我,卻連我最愛的人的性命都救不了……!

  現在想想,我應該從那時起,就不算是人了吧?咦不對,還是要在更早以前?從我開始走火入魔地鑽研咒術、甚至是以拿妖魔來當試驗品及藉此升起一股成就感時,我就已經失去了人的基本性質了吧?是因為有伊作才能一直支撐著我,但現在連伊作都已經不在了……
  「……我……」
  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想可能是在伊作下葬以後吧?在這中間我一直都沒有我是活著的感覺,但也沒有死,就只是在那裡空有生命運轉的軀殼而已。
  「我是不會……讓你死的。」
  我想,或許是在這段時間裡,有個想法突然在我的腦中靈光一閃。我不知道我那時是在想什麼,但既然想到了、或許該說,就是因為有這個想法支撐著我,所以才能把我從虛無之中給拉了回來,並又開始有了生命的動力。
  「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伊作……!」我在心中下了一個誓,就算生前無法拯救他的生命,我也不能就這樣讓他離開我。
  我已經錯過了一次,我不想要,在以後再後悔一次了……!所以,我……

  『你……做了什麼?』
  「……」
  先是沉默了一下,接著仙藏才揚起了一抹扭曲的弧度,並緩緩說道:
  「我……去把伊作的墳墓,給挖了出來。」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任由他在裡面腐壞,而且我也另有用途。」

  很久以前我就注意到了,式神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它很不穩定。同時我也注意到光是人偶及咒術是沒辦法讓一個人更顯得完美的。所以我……

  『等一下、你該不會──』
  「沒錯,」同時仙藏也笑了起來道:「我把伊作的身體,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五官、器官、頭髮、四肢、皮膚……只要是還沒有腐壞的部份,腐壞就不行了,效果會變得很差……」
  『你──』
  「我自然有辦法去保存伊作的身體軀塊不讓他腐壞掉,之前我也有驗證在動物上成功過,現在就只是用在人體身上而已。」

  沒錯,我那時候就在想,若是、若是在還不完全的人偶裡,多加上一塊本尊的身體部位的話,那操作起來會不會更容易些呢?會不會就更像真人了呢?儘管動物已經成功了,人體我卻沒辦法抱有十足的信心,但這也沒關係,因為我是天才。所以,就算這次失敗了,我也一定有辦法讓他再次成功的,只要我還活著……

  『結果呢?』
  「結果,就變成像你現在看到的這樣啦。」仙藏愉快說道。
  「實驗很成功,伊作摸起來的觸感確實比之前的更好了,同時他也更加牢固和穩定,不會像之前的人偶那樣隨時就會散掉。」
  『但這不代表伊作復活了。』
  「當然。我一直都知道伊作是不可能復活的。」說話同時仙藏也收起了嘴角的微笑,並轉過頭來望著留三郎道:
  「已經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復活的,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這我也都很清楚。」
  『那為什麼……』
  「或許,」說這句話時仙藏已經低下頭來,表情像是略有沉思:
  「我只是,想再見到他而已。」就算知道那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留三郎你是不會明白的,當我看到他『誕生』的一瞬間。心中到底是有多少的狂喜激昂,和幾乎不敢置信、以為這是夢,才稍微碰一下就會碎掉,讓我醒來的夢。
  他就這樣站在我的面前,在我的呼喚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然後看著我微笑,對我說了一聲:
  『主人。』
  那聲音就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只是這麼一聲就讓我的頭腦幾乎暈眩。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我以前所認識的那個人了,不管怎麼樣都不是,現在的『伊作』就只是一尊人偶而已。
  沒有自己的思考,只會憑著我的命令和指示所行動。就算摸起來的觸感再怎麼像卻也不是真人,他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不用流汗不用代謝甚至連人類最基本的機能他都沒有。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
  因為,我不論如何,都想再見他一面。
  不,應該說光是見他一面是沒用的。我想見他,想再跟他在一起。
  就算知道內在其實已經不一樣了,但我卻還是無法自拔。就如同我做出他來的第一天,光是在他的懷裡抱著他,呼喚著他的名字,對我來說都是一種幸福。
  伊作,伊作。
  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所交到最好的朋友,也是這一生歉疚最深的人。
  「只要能再見到伊作,就算要我最後踏進地獄、變成鬼了也成。」以手掩住上方視線,仙藏這樣說道。

  『……你啊,』
  而在沉默了許久以後,留三郎才終於吐出了一口氣,同時也緩緩說道:
  『不論是你,還是文次郎和小平太他們,還真的都很不像一個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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