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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幽非忘憂,溟水無間虹。芙蕖雙並蒂,可憐水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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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誌】五伊篇06:相遇

   儘管已經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想忘時卻又意外地忘不掉。
 
  ──嘶、嘶、嘶……
 
  『……?』
  他聽到了,有東西踩在一地碎裂裡,所發出些許零碎的摩擦聲。
 
  ※
 
  那天的事情他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了。
  只記得,自己之前還在和一個麻煩要死的傢伙打。原因是什麼已經忘了,好像是不小心惹到它了是吧?反正沒那麼重要就是了。
  但是,雖然麻煩,那傢伙卻很強。
  他還記得那是他有史以來碰到最難纏的對手了,雖然還沒文次郎這麼…不對兩者是不一樣的,而且他現在也還被禁錮著力量,和全盛時期完全不能比。
  總之,那傢伙很強,甚至強到讓他覺得有點討厭,因為他的力量正在不斷流失,而他的傷口卻又一直不能恢復。
  啊啊可惡……要是能早點解決掉的話、他不禁這樣想道。雖然他不知道會被解決的到底是對方還是他。
  之後的過程也不用說了,反正是他倒了下來。更該死的是那天還下著大雨,雨水把他的視線給模糊了先不說,空氣中還混合了雨和血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覺得那股味道有多麼地噁心。
  還有,被大雨淋居然是感到如此地冰冷。
  他就這樣失去了意識,中間到底昏迷了多久他不知道。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照那個時候的情勢來看,就算他真的死了,他也不會感到意外。
  但他沒有。
  ……
 
  當他再一次地醒來時,自己卻已經不在那個地方了。儘管他的頭髮還有些濕,衣服也還沒全乾,但周圍原先所瀰漫的血腥味,和雨水味卻都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被覆蓋的溫暖觸感,還有從前方隔著衣服所傳來的,那溫暖的體溫。
  『……?』
  他一時還無法理解他在哪裡,儘管森林中那清新的空氣,已經讓他恢復了些意識,和清醒。但他的頭還是很暈,連眼皮都還很沉重,彷彿會隨時再失去了意識。
  『…你……』像是想要支撐住,在眼皮快要掉下去以前,他努力地擠出了這句話問道:
  『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為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裡?
  儘管一開始還沒察覺,但等清醒些以後,他馬上就聞出來了這傢伙的味道。不管是背上所蓋的衣服、還是現在正背著他,但沒有轉過來的人,他都知道。
  那個傢伙、現在是正背著他的,並在森林裡面走,儘管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他們現在又,是在哪裡?
  「……」一開始那傢伙沒有說話,而他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等。一直到他終於快支撐不了了,決定不去管的時候,才聽到那傢伙開口說道:
  「你現在還在受傷,先不要講話。」
  什麼?
  『什…』還沒說完身體就突然被震了一下,他登時一愣,才發現原來是那傢伙再次把他給背穩了,以防他突然滑下去。
  同時他也發現到,那傢伙的身上,有些雨和血的味道,是他之前所記得的味道。
  啊啊什麼啊……。
  明明就,不是什麼多體貼的人的,就算在平常,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從沒見過他這麼會為別人著想,他總是只在強迫的那一個。
  就連之前也是,說實在會對付得這麼辛苦,不就是這傢伙害的嗎?要不是他在自己身上加了什麼…也不用、讓他淪落到這種地步,更不用說被這傢伙給背著了。
  所以,就算心中多少存著,可能是這傢伙在那時出手救了自己、的這種想法,他也不會,因此而感激的,因為說起來全部都是這傢伙的錯。
  但是……。
  『……』
  像是覺得有點冷,留三郎又往文次郎的背縮了一下,像是想要取暖。
 
  ──但是,儘管如此。
  在聽到他那樣說時,自己卻也難得地接受了。或許是因為他身上的傷還沒好,讓他暫時懶得去計較,也或許是那蓋著的衣服太過溫暖,連那個人的體溫也是、溫暖得讓他一時間都不禁有些暈眩了。
  儘管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因為那個人都這樣說了,自己剛好也很累了,所以能不能問到、又或是聽到好像也不是這麼重要了。
  因為這樣想著,所以他也沒再問什麼,而是就這樣再閉上了雙眼,連原先抓著那傢伙衣服的手也不禁鬆了開來。
 
  但是,他卻無法忘記,自己那一天所感受到的溫度,以及從那傢伙身上,間接所傳來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地,像是鼓、又像是在船裡似的,讓他載浮載沉。
  載浮載沉,甚至是希望就這麼沉溺了進去,再也無法起來。
  無法起來。
 
  他想,那應該是在他們所有的相處日子裡,最感到平和的一段時候了。
 
 
  ……
  『──好冷。』
  「欸?原來你也是會冷的嗎?食滿先生。」尾浜好奇問道。「啊抱歉我忘了呢。你是不需要我問出口也能知道的。」雖然後來他又笑著補上這一句。
  『無妨,這樣對話我也覺得比較正常些。』食滿邊呵出了白色的氣體邊說道。『──而且,我覺得把意念給隱藏起來的人,也沒什麼資格這樣說。』他若有所指地瞟向了一旁的尾浜道。
  「啊啊抱歉呢,我這是習慣了。」但尾浜只是笑了一笑:「畢竟、光想到有可能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就被人給窺探內心還是情緒什麼的,不覺得還滿噁心的嗎?」
  那你剛才講的又是什麼鬼話?食滿只這樣想道。
  他們現在人在青森。
 
  雖然在青森的哪裡食滿並不知道。只知道當他醒來時,他們已經在青森的某座山裡了。聽說青森這裡的蘋果還很好吃,有很多溫泉偶爾還可以來這裡旅遊……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食滿沒有來過青森所以他也沒來過這座山,只是對於他居然瞇一下就會到青森了這點感到有些錯愕。
  「反正食滿先生你也會飛的不是嗎?那樣就對啦。」
  『你是想跟我說你們也會飛嗎?』想矇混他啊?『我以為我們至少會在火車上什麼的…』
  「怎麼可能,那樣太慢了。而且我可不想中途就被潮江給宰掉。」但尾浜卻立即說道。更糟糕的是他無法反駁。
  要是文次郎發現他逃走的話……不知為什麼,食滿不太想去想那個畫面。
  好吧。反正怎麼來的並不重要,比較重要的是他想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選在這座山裡,還有為什麼──
 
  他看了一下後面。那是一棟外觀看來破舊而老式的房子。儘管從它的大體規模依然可以想像出來,在它還沒有變成這副樣子以前還是挺有樣子的,雖然現在食滿來看就只是一棟巨大的廢墟而已。還是碎瓦頹垣等級的。
 
  食滿一點也不喜歡那裡。尤其在出來以後這股感覺又更加強烈。所以尾浜方才把他給硬拖出來這舉動他真的是覺得做對了。這棟廢墟不管從裡面還是外面看來感覺都一樣,冰冷陰暗又寒氣十足。他甚至要懷疑這棟房子在之前不是被火燒了,就根本是一棟凶宅,尤其方才在裡面時更是一點光線也沒有,安靜得幾乎可以殺人。
  就連方才在他所待的那間房裡醒來時,食滿也覺得那個地方實在是冷得要命。並非溫度上的寒冷,而是給人的感覺和氣氛就是非常地糟,糟到讓他完全不想再待在那裡。
 
  「──我呢,喜歡熱鬧的地方。」突然在前方的尾浜說道。
  「熱鬧的地方,像是祭典啊、廟會還是遊行什麼的都喜歡,有賣吃的更好。我喜歡熱鬧,討厭冰冷又陰暗的場所。所以我討厭那裡面,食滿先生你願意陪我出來真的是太好了呢。」他轉過來對食滿一笑。
  『既然這樣那你又幹嘛選在哪裡?』食滿問道。之前在裡面時,尾浜有對他說過那是他們的『根據地』。
  「因為兵助喜歡。」但尾浜也只是聳了聳肩道:「和我不一樣,兵助討厭熱鬧的地方。有人和吵雜聲音的地方他都討厭,再加上他又特別喜歡這裡,所以我只好選這裡了。這可不是我的錯。」
  都是兵助的錯。他聽起來像是這樣講的。
  說起來文次郎那傢伙也討厭熱鬧的地方……留三郎不禁想道。呃不對、為什麼我要聯想到那傢伙?『說起來久久知人呢?』他開口問道。雖然他不覺得久久知是那種會來打招呼的有禮貌類型,但從他剛才醒來,一直到現在為止卻都沒看到久久知的人影,讓他不免有些在意。
  「兵助應該還是待在那個房間裡吧。」但尾浜卻說道。「放心吧要找兵助方便得要命。他平常沒事都是只待在一個地方的,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天,所以只要去那裡找他就行了。」
  『那個房間?』食滿不解問道。
  「嘛反正等下我們過去就知道了,剛好我也有事要找兵助。」尾浜笑笑道。「啊請等一下食滿先生、」
  『?』
  因為尾浜把意念給隱藏起來了,所以他不知道尾浜想要幹嘛。只見尾浜突然跑到前方去,並把一棵樹上的符紙給撕了下來,接著再跑回來笑著對他說:
  「還好有記得呢,不然等下經過就麻煩了。」
  『那是什麼?』他只看到是類似符咒的東西但看不出來是哪種的。
  「喔。那個是我之前因為擔心食滿先生你會一醒來就大鬧、甚至是跑走,而先在房子周圍設下的結界。」尾浜笑道。「不過還好呢。食滿先生你沒這樣做,因為那個碰到會有點痛,所以要先趕快拿下來。」
  你們到底是設了什麼東西?雖然食滿不覺得憑現在的他還會被一般結界困住,但不知為何看到尾浜的笑容還是讓他覺得有點寒……錯覺吧。
 
  「不過我是真的很訝異呢,食滿先生你比我想的還要安分許多。」突然他聽到尾浜說,轉過去只見尾浜正望著他笑道:
  「明明看你之前的態度,還是這麼不願配合又亟欲掙脫的。」
  這倒是沒錯。連食滿也不禁承認。不過那是因為他還不知道尾浜他們來意的關係(儘管現在還是不知道)也不知道尾浜等人的身份(儘管現在還是不知道)……所以果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恢復了力量,所以對這些都不是這麼在意了嗎?食滿忖度道。
  「食滿先生?」看食滿突然間陷入了沉思,在一旁的尾浜不禁喚道。
  『……沒什麼。』至於食滿在被喚了以後,才再度開口說道:
  『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事,若真想的話我隨時可以離開這裡(勘:呃這倒也是、)說來可以自由也是托你們的福,剛好我和文次郎那傢伙也還有仇沒清算,趁著這次了結掉也好。』一口氣說完。
  唔──果然和他想的是一樣呢。尾浜聽完後頓時想道。
  『反正,』突然他聽到對方說。抬眼一看只見對方已經把視線放向了不知名的遠方,彷彿若有所思:
 
  『我也……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應該說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了。
  就算有也只是錯覺而已,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個錯覺。
  不曾擁有過的東西、不論是聯繫也好,咒印也罷甚至孩子也……。
  從來就不曾存在過,而他卻幾乎要信以為真。
  他被自己給狠狠打了一巴掌,而他卻無所察覺。
 
  就算想回去也已經不能再回去了──這樣的話,本來就不可能說出口。
  因為打從一開始他就什麼也沒有。
 
  「……食滿先生,」
  而在看到這樣的食滿以後,尾浜先是停頓了一下,接著才忍不住說道:
  「難道,你就這麼喜歡那個叫潮江文次郎的人嗎?」
  『噗────!!!!』要不是食滿現在沒在喝水不然他一定會全部噴出來:
  『說、說那什麼鬼話?!為什麼我要──』
  「因為,你剛才在說那句話時,看起來非常寂寞的樣子啊。」尾浜說道。同時他也突然微微一笑:
  「就連之前一個人跑出來時也是,明明是這麼生氣又憤怒的,甚至忍不住哭了出來,卻還是只想著潮江一個。」看到食滿頓時僵住的表情,這才想到他說錯了話而趕緊說道:
  「啊,抱歉、」
  『無妨,這我早就知道了。』食滿說道。
  他早就已經察覺到了,在他還昏迷的時候。
  雖然不是很強烈、但還是可以感覺出來,有人從外部入侵了他的記憶。
  因為他也是擅長此道的妖怪,所以在察覺以後他馬上就把對方給驅逐了出去。雖然還是被入侵到一點這讓他有些不高興。
  『是久久知的能力,對不對?』幾乎是肯定句的。
  「啊。兵助有一項能力,就是可以看到別人腦中的記憶影像。」尾浜倒也很乾脆地就坦承道:
  「不過沒有這麼自由就是了。因為必須要先接觸到對方,而且也沒辦法像食滿先生你這麼直接,必須要先強行打開…」
  『可以了,這種事情不和我講也沒關係。』食滿打斷道。他對這種事沒興趣,反正也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倒是你,直接就把久久知的能力跟我講沒關係嗎?』這不是什麼機密一類的嗎?
  「啊啊沒關係,反正這在我們之間也不是什麼秘密。」但尾浜卻說道:
  「可惜我無法看到就是了。不然就可以看看那令食滿先生你如此憎恨又牽掛的潮江是長怎樣了。」
  『……你,』但食滿在聽到這段話以後,想到的並不是要怎麼去反駁尾浜的話,而是:
  『你的目標,並不是文次郎他們對吧?』他之前就有這種感覺了。
 
  『久久知的話就算了,因為他很明顯,打從一開始就可以很清楚地知道,他是針對文次郎他們而來的。』太過於明顯了,那股恨意。
  儘管久久知看上去沒什麼表情、但就是因為那樣才明顯,就連他在還沒有恢復力量時,光從久久知抓住他的那股力道之痛都可以感受得出來。
  『但是你不一樣。你沒有…你甚至不知道文次郎長什麼樣子。從你的身上也感覺不出來像久久知那樣的恨意。』但是,尾浜卻不一樣。
  儘管一開始沒察覺出來,但在恢復力量以後儘管尾浜把他的想法給隱藏起來了,他還是感覺出來尾浜並沒什麼惡意。至少,對文次郎他們並沒有。
  所以,可以想像出來,尾浜和久久知的目的絕對不會是一樣的,至少他們的出發點並不同。
  「嘛,大概就是那樣吧。」對此尾浜倒也沒反駁。
  『那麼是為什麼?就只是為了幫久久知而已嗎?』食滿問道。『還有久久知和文次郎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應該說和「他們」有什麼過節?久久知要針對的應該不只文次郎一個人吧?那麼到底是…』
  「啊啊──食滿先生一個個慢慢說、一個個慢慢說!」像是無法一次招架這麼多問題,尾浜先是用力揮了揮手,等食滿停下來了以後,他才鬆了一口氣,接著再說道:
  「首先,兵助那個我是真的不知道。畢竟兵助連對我都沒有說過,我也問過他好幾次了但他就是什麼都不肯說。」
  『那為什麼、』
  「我只知道,兵助他是真的很恨潮江他們。」尾浜說道:
  「我在兵助十六歲時就認識他了。儘管我也不敢說很了解他,但至少有個一二分。相信你也看到了,兵助不是個怎麼有情緒的人。」
  『啊啊,我看得出來。』食滿說道。因為他也知道有一個類似的人,儘管他們的情況並不相同。
  「但那樣的兵助,卻會有這麼憎恨的人,甚至是恨到要殺了他們、」突然他在這裡停住,像是要斟酌什麼。但緊接著他就改變了話鋒:
  「嘛,就像你所說的,我對潮江他們的確是沒什麼恨意。」
  「一來是我根本不認識他們,儘管兵助認識但那與我無關──第二就是,打從一開始我和兵助之間就只是一種合作關係。我答應兵助會幫他的忙,相同的,他也要來幫我的忙才行。」
  『你的忙?』
  「啊。」尾浜點了點頭,「我在找一個人。」
  『找誰?』
  「這個人你也認識啊,食滿先生。」但尾浜卻笑道。「兵助說他也有出現在你的記憶裡。」並在食滿還來不及開口時就說:
 
  「這個人就是立花仙藏。他是我的同門師兄。」
 
 
  「──小平太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也是一樣,和孫兵看到一樣的東西,還有聽到一樣的對話。」
  「……好,那我們可以確定一件事了。」
  「什麼事?」小平太問道,但他馬上就想到:「你是說、」
  「啊啊。」仙藏接著附和道:「他們一定會再回來的,絕對。」他的語氣十分肯定。
 
 
  『你說、仙藏是你師兄?』
  「是啊。他跟我都是從一個派門裡出來的。我們都是咒術師。」看食滿好像很驚訝的樣子,尾浜笑道:
  「他都沒跟你提起過嗎?」
  『嘛……我是知道那傢伙是咒術師啦,只是沒想到他是師承來的。』他一直以為仙藏是自學的。
  雖然沒看過很多次,但總是有看過、仙藏那傢伙,施展起咒與術法來,根本就宛如走路吃飯般的輕鬆。他甚至懷疑那已經融入仙藏的呼吸裡頭了。當然文次郎也很強,但那是不一樣的,文次郎是在力量上有著壓倒性的強與勝利,但仙藏卻是在使用上特別得心應手。他曾經有看過文次郎和仙藏的一次比劃,就算是那個文次郎、在追殺他時宛若鬼神一樣的文次郎,在仙藏面前卻也只像個小孩似的被趴著打,那次的比劃讓他看得驚心動魄。
  也因此雖然他不喜歡那個傢伙,但如果可以的話他是決計不想和那傢伙對上、甚至是為敵的,太危險了仙藏,他甚至有幾次都在懷疑仙藏根本不是人類。
  「──嘛自學也是有的,只是在一開始會比較辛苦罷了,畢竟要先抓到訣竅。」突然他又聽尾浜說道:
  「但立花前輩不一樣,他是天才。而且非常聰明,連老師也一直誇他資質好。要說他師承,我倒覺得他只是想要就近取得資料而已,因為這樣會比較快……」突然他想到食滿完全不知道這些,於是他也在這裡打住,並轉過來對他歉意一笑道:
  「啊啊抱歉,我忘記你並不知道呢。這些他應該也都沒有說過吧?」其語氣簡直像是炫耀。
  『是沒有。』但食滿也沒在意這個,只是坦率說道。畢竟是事實,他對仙藏確實全然不瞭解,包括尾浜現在說的也是。他所知道的,就只有從仙藏那裡聽來有關伊作的事情,而且連那是不是真的他也不曉得。
  不過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連文次郎都不是很瞭解了,更不要說和他其實沒多少交集的仙藏。再來他根本就不喜歡那個傢伙,所以沒事也不會想要去多問或是多嘴一下的。
  「我想也是,畢竟他都已經失蹤這麼久了,所以我才會出來找他。」
  『失蹤?』
  「是啊。他在有一天突然失蹤了。」突然尾浜的神情變得十分擔憂:
  「沒再來總部、也沒再稍任何信息給我們,就這樣持續了好幾年……雖然期間我們也有寫信、打電話,甚至用我們所能想到的方法去聯繫他,但都沒有用。我們甚至去他的住所找他,才發現他人已經搬家了……甚至連新的聯絡方式也沒留給我們。」
  這樣不就跟人間蒸發沒什麼兩樣了嗎?食滿不禁想道。
  「──我和老師都非常擔心。」他聽到尾浜繼續說道:
  「他以前是不會出這種事情的,我和他認識很久了所以我很了解。以前、就算沒什麼事時他也常會回來看我們這些後輩的。像這樣一次失蹤這麼久、還都沒有消息回應實在是不像他的作風。我們大家都很擔心他,想知道他現在的下落,所以……」
  『啊啊──你的情況我大概知道了。』看尾浜好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食滿趕緊說道。就算不是真哭,但他一向就不會處理這種狀況,同時他也開始發問道:
  『所以,你們派門現在是只剩下你一個了嗎?還是還有其他人?』
  「還有其他人,怎麼了嗎?」尾浜不解問道。
  『但只有你一個人出來找?』
  「嘛……真要說的話也是這樣啦。」尾浜想了一下道:
  「一開始也是有其他人在找他的,但因為一直找不到……所以久了也就放棄了。這次是我自己跟老師說要出來找他的。」
  『你找他做什麼?就只是想知道他的下落嗎?』
  「是啊就只是這樣。而且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好不好,為什麼這麼久了都不回去看看也不聯絡一下,是出什麼事情了……」驀然尾浜抬起頭來望向食滿:
  「怎麼了食滿先生?像這樣師弟出來尋找師兄……難道很奇怪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儘管他確實覺得有點奇怪。
  『呃但是你剛才說、久久知有在我的記憶裡看到仙藏?這樣不就代表你找到他了嗎?』他想起尾浜之前的話,估計久久知是看到不久前他與文次郎吵架的地方了,還好沒有很多。
  「是啊是這樣沒錯。」尾浜點了點頭。「但是、食滿先生,你總不會要我那時就去找立花前輩吧?他那時可是跟潮江等人在一起的呢。」
  『呃、』食滿接著也想到了,對喔久久知和文次郎他們有仇……『你在這之前都不知道仙藏和文次郎他們認識嗎?』
  「不知道啊。要是知道的話我還需要兵助幫忙嗎?我自己去找就行啦。」尾浜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道。「我之前就是因為一直找不到立花前輩,才會想請兵助一起來幫忙的……只是我沒想到立花前輩居然和潮江他們合流了,這下可有些麻煩了呢。」他的臉上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
  也是,畢竟如果久久知的目標是文次郎他們的話,那仙藏一定會幫文次郎的。但尾浜要找的卻是仙藏……咦?咦咦咦?
  突然,食滿覺得自己的腦中好像有些短路。他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但他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是什麼…好像有一個很關鍵的……到底是什麼、
  「食滿先生?」
  看食滿的表情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尾浜也不禁在他的面前彎下腰來。「你怎麼了食滿先生?」
  『……你、只因為這個,就答應久久知說要來殺了文次郎嗎?』
  「咦?」
  『你就、只因為要久久知來幫你找仙藏,而答應他要來幫忙殺文次郎了嗎?』食滿抬起頭來說道,語氣裡有些不可思議。
  「對啊。因為兵助說要殺了他們啊。」倒是尾浜一臉不能理解又有些困惑地歪起頭來道:
  「因為兵助說要殺了他們、兵助恨他們,所以我來幫他有什麼不對嗎?我總不能讓兵助一個人來吧?」
  『但你剛才又說久久知什麼都沒告訴你。』
  「沒錯,兵助什麼都沒告訴我。」忽然尾浜微微一笑,「但那又怎麼樣呢?我也說了吧?兵助憎恨他們,而我也知道兵助一向是不會去恨人的──光是這點就讓我有殺他們的理由了。」
  『就只是因為這樣?』
  「只是因為這樣。」
  『你的理由好奇怪。』
  「會嗎?我倒覺得說出這種話的你才奇怪呢,食滿先生。」忽爾尾浜一笑:「我常聽說,鵺不是很懂人心的嗎?那怎麼會連這種事都不懂呢。」
  『這純粹是誤解。』到底是誰先開始那種訛傳的啊。
  而且、要是他真有這麼懂人心的話……
  那他也不會,直到現在,都還不能明白文次郎到底在想什麼了。
  「──而且,我記得你不是……很憎恨潮江的嗎?」突然他聽到尾浜說道。他立即抬起頭來,卻見尾浜正用一種審視的眼光望著他:
  「那為什麼、現在卻要用一種,好像很不希望我們去殺潮江文次郎的語氣,來試圖說服我們呢?」
  食滿瞪向他,『我沒有要說服你們。』
  「沒有嗎?食滿先生。」尾浜問道。但他好像也沒有想要回覆,而是接著就問食滿道:
  「那麼,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食滿先生。」他的表情又恢復成原先的笑臉了。
  『……』望著尾浜,食滿先是沉默了一下,接著才說道:『沒有了。』反正就算問了,他覺得尾浜也不會誠實地告訴自己。
  「是嗎?」對此尾浜倒也不甚在意:「那我們回去吧,兵助還在等我們呢。」他笑著說道。接著就轉身走回原路了。
  ──果然,這一切都很奇怪。食滿不禁想道。
  從一開始他就有這種感覺了。而即便是現在、在尾浜跟他說了他與久久知的原因(儘管後者他知道的還是少之又少)他還是覺得尾浜的話很奇怪,不對應該說、這整件事情帶給他的感覺都很奇怪。不論是尾浜說的話還是、尾浜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根本就無所謂,因為他可以感覺出來,尾浜確實還有事情在瞞著他。
  他是鵺,就算沒辦法知道他人的內心在想什麼,還是可以感覺得出來對方是不是真實稟告的。而且他也一直很在意,他所遺漏的那個但卻又想不起來的片段到底是什麼。他覺得自己真的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在努力回想的同時,他也不禁轉過來看了一下四周。只見遠方盡是白皚皚一片,再近一點則是有一片黑森森的森林。或許是已經入冬的關係,他突然想到,尾浜說久久知特別喜歡這裡,會不會也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他從出來的時候就有發現到了,在那棟建築物的周圍,有一圈特定的範圍是全面焦黑完全沒有任何東西的,連點雪都沒有,感覺非常地怪異。
  雖然他沒問但他總有這種感覺,這個地方絕對不是他們漫無目標又隨機亂挑選的。
  到底是什麼……雖然尾浜之前說的那句話讓他很不爽,但比起這個,他倒是對尾浜他們的事情比較感興趣點。儘管沒辦法讀取尾浜的心思這點依然讓他感到很不爽(嘖怎麼這些人都這麼喜歡封閉自己的內心)。
  『──啊對了,』突然食滿想到:『我剛想到,我的確還有一件事沒說。』
  「什麼事呢?食滿先生。」
  『我好冷。』沒穿鞋子身上又只穿一件衣服他都快凍死了。
  「欸你真的會感到冷啊食滿先生?!」
  『廢話!』當他身體是鐵打的啊!
 
  ……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去找了?」
  「先聽我講完笨蛋。」仙藏一掌就巴過了文次郎的頭。其動作之順連在場的竹谷還沒意會過來就先被嚇到了。
  「剛我也說了,現在這樣是不可能找到人的。一是範圍太廣了,二來我們人手也不夠,要是你真這麼想翻遍全日本的話就去吧,我是不會阻止你的。」
  「嘖。」
  聞言文次郎立刻忿忿地嘖了一聲。但他也沒再任何動作。他已經冷靜下來了也知道仙藏方才所說的確實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但是仙藏,我們不是已經知道他們是怎麼消失了嗎?」小平太說道:「從剛才孫兵身上……」
  「啊啊對了我差點忘了。」經小平太一提醒,仙藏才頓時想了起來而從胸口拿出了一張紙說道:
  「這是我們剛從孫兵那裡拿來的。也因為這個才能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消失又不留下味道的,你們看這個。」
  「這是什麼?」連文次郎也湊了過來。只見那上面是一個圓形的圖形陣法,但他們從沒看過這種陣法,也不知道上頭所寫的咒語是什麼意思。紙上還留下了一些泥土般的痕跡,像是腳印。
  「這是孫兵不久前撿起來的。他說帶走留三郎的人就是因為站在這張紙上,才能立即消失又不讓人追蹤到他們。」仙藏說道:「這是傳送儀。」
  「傳送儀?」
  「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本尊,之前都只有看過比較古老的文獻而已。」說完仙藏又忍不住多看了一兩眼。「長次和文次郎你們應該也都沒看過這種陣法吧?」看到兩人點頭時他再度說道:「因為這個陣法已經被禁止使用了,所以也不會在一般的書籍或是文獻上看到過。」
  「為什麼?」文次郎問道。
  「因為它違反了『空間』的常態規則。」
  『常態規則?』
  搔了搔頭,仙藏先是想該怎麼說會比較好,接著才緩緩說道:「……我很久以前跟你們說過,咒與術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東西。說起來後者涵蓋的範圍還要再廣一些。以各種符號(諸如文字圖畫)呈現在媒介上、並進而定下契約的叫做『咒』,又或是直接把咒給媒介化也是一種咒的呈現,像文次郎之前加在留三郎身上的那個金環,也是咒。」
  「這我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來說。」被仙藏再度點起這個事實,文次郎似是很不愉快。
  「我現在是在給小平太複習和告訴竹谷一些基本概念,你不要吵。」仙藏冷瞪了他一眼。「嘛反正就是這樣,咒是一種外在的契約與媒介,而藉由與這媒介間的聯繫,所施展出來的力量就叫做『術』。所以陣法也算是一種咒。」
  『但你剛才說那陣法違反了……』
  「傳送儀,是一個可以把物體傳送到另一個地方的陣法。」仙藏說道:
  「且它的距離是以施術者的能力為限,愈大的能力便能傳送到愈遠的地方。」
  「什麼啊這樣聽起來不是很方便的嗎?」小平太說道。
  「但這個陣法有一個最致命的風險。」仙藏說道:
  「那就是它完全無法確定物體的完整性及穩定性。一開始要學習咒術的人都一定要先記得的就是:任何咒術都無法脫離『質量守恆性』,即便是傳送儀也一樣。」
  「但這麼一來就有一個問題:因為在物體消失的同時,也代表它會出現在某個地方。但問題就在於、即便是最純熟的咒術師,卻也無法完全保證在他啟動陣法、直到東西出現以前,這東西到底會在哪裡。」
  『但我並沒有這個問題啊?』竹谷說道。
  「竹谷你不一樣。你是神明並不是人類。」仙藏說道。
  「所以你不用受到質量守恆的限制、也可以不用咒就可以啟動力量,事實上就某方面而言,你就是一種咒的存在。」
  「難道沒辦法改善這個問題嗎?」小平太問道。
  「這個嘛,之後是有人想出了用兩個同樣的陣法,來抓那個傳送的距離,但就算這樣風險還是存在。應該說,本來就是無法使它消失的。」仙藏說道。
  「一開始發現這個陣法的人,只是用簡單的物體來當作試驗,就已經有好幾次失敗的經驗。更不要說之後還有人拿有生命、甚至是自己來作實驗,那簡直是自殺的行為。」
  「但孫兵說他們之前就是站在這個陣法上消失……。」
  「沒錯,也就是說他們有可能、」突然仙藏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
  『……』
  一瞬間氣氛突然變得無比僵,他們之前已經從孫兵那聽到了大致情形,也因此知道留三郎在被帶走前人還是在昏迷中的。若是原本的留三郎的話或許還不會這麼擔心,但是現在、
  沒有人敢正眼去看文次郎,卻又每個人都在用眼角偷瞄他。只見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鐵青,嘴巴也開了又闔、闔了又開,像是在極力克制自己,之後才緩緩說道:
  「他們……現在有可能在哪裡?」
  還好,沒有當場發飆。眾人不禁鬆了一口氣。他們本來還以為文次郎會當場暴走、或是立即就衝了出去。而在聽了文次郎的話以後,仙藏也跟著說道:
  「不知道。我前面也說了,這範圍太廣了,而且也要視施咒者的能力而定,若是施咒者本身能力很強的話……。」勘右衛門……。
  「就算是你……也沒有辦法嗎?」突然他聽到文次郎這樣說。抬起頭來只見對方已經低下頭去了,雖然看不見其表情但聽他剛才的話,又看他現在這樣子仙藏也知道他一定很失意。認識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見此仙藏不禁微微一笑,並摸了摸他的頭道:
  「放心吧,留三郎一定會沒事的。我不認為帶走留三郎的人會這麼魯莽,畢竟都說了要殺你,就代表他們應該是有做好萬全準備的,不會不知道事情的後果。」突然他換了一個說話語氣道:
  「不過話說回來,留三郎之前不也出過遠門好幾次了嗎?這次你也只要那樣想就可以啦。我不認為帶走留三郎的人會對他做出什麼──除非他們比你強。」
  「……」
  看文次郎還是這麼失意的樣子,甚至沒把他剛才的話給聽進去。仙藏先是和小平太等人對看了一下,接著他突然揚起了一抹惡意的微笑,並說道:
  「還是你要跟我說,你已經到了一種──一天沒在家裡看到留三郎、就會無法忍受的地步了呢?」
  聞言,文次郎先是動了一下肩膀,接著他緩緩地抬起頭來,並正視眼前的仙藏道:
  「就算是,又怎麼樣?」
  「……」
  「小平太。」
  「有。」
  「幫我揍一下文次郎看我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為什麼是揍我?!」
  「天啊你居然會講出這種話嗎?!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發燒、不對你其實是冒牌貨吧?你真的是我所知道的那個文次郎嗎?還是你是被改造…」
  「我揍你喔仙藏。」文次郎掄起的拳頭已經浮起青筋了。
  「既然有力氣揍人,就代表已經恢復精神了吧?」但仙藏卻說道。看到仙藏唇邊的笑意時文次郎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才有些訥訥地說道:「……抱歉。」
  這下卻是換仙藏有些愣住了。只見他的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錯愕,接著才緩和了過來,並不禁有些感慨地說道:
  「你真的變了,以前的你是從來不會道歉的。」──但是,事情確實是有點奇怪。
  在仙藏起身準備離開房間(後面調侃文次郎的話題還在繼續)時,他不禁這樣想著。
  勘右衛門就算了,畢竟他想勘右衛門應該是針對他而來(不然他怎樣也無法把勘右衛門和文次郎等人給連在一起)。但另外一個久久知又是怎麼一回事?他問了文次郎等人,他們也都說不知道、沒聽過這個人……儘管他覺得因為仇人太多,導致他們根本忘了是誰的可能性比較高,但他還是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奇怪。
  突然出現在留三郎面前的兩個人、合作的勸說、以及當場被打碎的咒環……沒錯,那個咒環的事也讓他有些在意。聽孫兵說似乎是馬上就被打碎的,而且還是出於久久知之手……。
  儘管他以前有警告過文次郎別太有自信,但真的有人可以打碎時他還是很訝異。畢竟他知道,留三郎之前為了解開那個環,是費了多大的心力又走遍多少地方,他甚至忍辱負重地和他最討厭的文次郎學習文字、學習咒術查閱資料只為了能找到這解開的方法,但最終卻都徒勞無功,可見這咒環的結構確實難纏和驚人,但這次卻是輕易地一擊就碎……。
  想到這裡,他不禁轉過去望了後面的竹谷一眼。竹谷之前有說自己可以幫忙,他似乎對這次留三郎失蹤的事情感到相當自責,認為當初要是自己去的話至少不會出這種事情。他甚至說了會勸其他的神明來幫忙,但被他給婉拒了。
  不是他不想接受,而是他覺得就算竹谷去了,也只會碰一地釘子而已。神明是不可能會協助他們的,「不輕易插手人間的事」早已成了他們之間一種不成文的規定。就連與幾個神明有交情與認識的他,最多也只能從他們那裡得知一些訊息而已。況且這次他所做的事情,也讓他們非常不高興……
 
  想到這裡,仙藏也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肩膀。他太過大意了,本來以為那股疼痛已經過去,卻沒想到在他解說時,那股灼燒般的痛又開始侵蝕,甚至是影響到他施展咒術時的能力。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懲罰了嗎?想到那時祂們所說的話,仙藏還是不禁皺起了眉頭,倒也不是憤怒或是不平,畢竟,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那個本錢……。
 
  想著這件事的同時,他也拉開了眼前緊掩上的門,卻看到在外面的作兵衛等人也要做同樣的動作。一瞬間他們不禁愣了愣,最後是作兵衛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說道:
  『對、對不起……因為我們很在意食滿先生的事情……。』之前他們為了不讓作兵衛等人知道這件事情,而請孫兵把作兵衛等人給帶開(順便也帶走了長次家的兩個小樹精)。
  但是,現在這五個小蘿蔔頭卻全都聚在這裡。其實他也不意外,畢竟在孫兵帶走他們時,他就看到作兵衛的臉上有些困惑,和不時轉過頭來望向他們、像是很不想離開似的。
  看他們這樣子,仙藏也知道他們並沒聽到方才的對話,就算有也只是之後不怎麼重要的(不然他們早發現了)。只見作兵衛看起來像是很擔心似的,說話時語氣甚至還有些抖:
  『那個……可能是我們多管閒事了,但是,請問食滿先生是怎麼了嗎?之前我們看食滿先生和潮江先生吵完架後就馬上衝了出去,但之後就都沒有回來……。』
  「你很擔心嗎?對留三郎。」
  作兵衛點了點頭。並再補充道:『之前、就算是他們吵架時,食滿先生也沒離開這麼久的。他總是以我們為重,就算真要離開也一定會跟我們說再見。而且每次只要潮江先生出去,就會帶他回來。這次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但是……。』
  原來如此,難怪會擔心了是嗎?
  審視著眼前的三個孩子,仙藏先是猶豫了一下,接著才緩緩問道:「你們……喜歡留三郎嗎?」
  『喜歡!』左門和三之助馬上說道。他望向了作兵衛,後者則是點點頭:『喜歡,我們都很喜歡食滿先生。』
  「那麼文次郎呢?」
  『也喜歡!』左門和三之助又是馬上說道。但這次卻換作兵衛沉默了。
  「作兵衛?」
  作兵衛沒說話。而在想著這個問題的同時,他的腦子也突然浮現起一個畫面:那是留三郎曾經坐在床邊,並用幾乎是聲嘶力竭、可謂把所有的憎恨都給投入其中的語氣說道:
  『我要殺了那傢伙、不論如何我都一定要殺了他……。我會一直撐著活到現在就是為了那個理由啊!……』
  食滿先生──…
  突然作兵衛的胸口湧起了一陣痛苦。他先是有些悲傷地閉上了眼睛,接著才像是有些猶豫,又有些內心掙扎地說道:
  『……是的,我也喜歡。』食滿先生,雖然您一直是那樣說,但其實、您──
  「是嗎?」
  仙藏好像也不在意他中間短暫的猶豫和表情,只是在聽了回答後先是微微一笑,接著才繼續說道:
  「那麼,就相信他們吧。既然你都說了,每次留三郎都會回來、再不然文次郎也會帶他回來,那這次也會是這樣的。所以你們──」
  語氣登時一頓。
 
  「也只要,等他們回來就好了。」這句話就是最後的結論。
 
  ……
  「──勘右衛門。」
  「嗯?」
  「為什麼,我們要自己先過來?」久久知問道。
  他們現在正在原先找到食滿的那座山裡。
  原本依照他們的計畫,在找到食滿以後他們應該是要來擬定下一步的。但勘右衛門卻把食滿一個人先放在了那個地方,只帶他再回來這裡。
  「因為我有一件有點在意的事。」勘右衛門只這樣說道。
  原本他們就是因為潮江那邊有三個人,再加上食滿本身立場不定,所以他們才會想說把食滿給拉到這邊來當作盟友。現在這目的(姑且)已經達到了,但這時他才聽說了另外一件事情,也是因為那件事才讓他先帶兵助再次回來。
  雖然只是風聲……但聽說有其中一人,近來和一位神明的交情好像特別好,而且還是守護神等級的。原本他們是預定等食滿好了以後,盡量在此地速戰速決的,畢竟他們已經耗費太久時間。但現在突然出現這個變數,多少讓他有些在意。
  「我們直接把那個留在那裡好嗎?」久久知說道。就算沒指明尾浜也知道他在講誰。
  「啊啊沒問題的,我相信食滿先生不會食言的。而且,他有絕對不能退出的理由……。」
  「來了。」突然久久知說道。
  「欸?」
  「唰!」而就在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從上頭的樹林就突然急速落下了一個人。尾浜頓時嚇了一跳久久知則是立刻把他給往後拉。同時那落下的人影也即刻抬起頭來望向他們。是小平太。
  「你是……」
  「小平太!小平太你等一下啊,小平……」至於才剛到的仙藏,一看到眼前的人就頓時消音。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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